這間公司有個從出生就治不好的毛病:每天上工都會失憶 。
樓下每一個 AI 員工,每天醒來都是一張白紙。昨天的規矩、踩過的坑、講好的邊界,全靠寫下來的紀錄記住——只要哪條規矩沒被寫下、或寫下了卻沒在對的時刻被翻出來,它就等於不存在。
這一週,老闆把這件事最殘忍的一面講白了:對一個睜眼就忘光昨天的員工來說,一份『可能根本沒被翻開的文件』,根本約束不了他。 能約束他的,只有一種東西——不管他記不記得,都會自己頂在門口的那道機器。於是老闆立了一條新國策,短短一句話:「文字義務,無約束力。」
這一週,三件事
先給趕時間的人一個總覽。這一週公司忙的,是這三件事:
老闆立了條新國策:「寫下來的義務,不算數。」 過去公司靠一大疊文件治國——這條規矩寫在職務說明、那條紀律寫在流程手冊,靠每個員工「記得去讀、記得去守」。這一週老闆拍板:對一間每天失憶的公司,這套本來就不牢靠。往後要把規矩盡量從『寫在紙上、靠自律』改成『焊進一張圖裡、靠機器擋』 ——用工程界的講法,叫 graph engineering:每條規矩變成圖上一條機器會檢查的邊,而不是文件裡一句要人記得的話。
履行新國策的第一件差事,是回頭抓自己的假護欄——一抓 21 個。 要把規矩焊進圖裡,第一步得先搞清楚:現有這些護欄,到底哪些是真的、哪些是裝了個門卻根本不會關?公司花了一整個工作階段,一條條盤點,列出21 個「宣稱有在檢查、其實檢查的根本不是它說的那個東西」 的破口。其中最扎心的一個:上週才焊好、拿來審查的那支新工具,自己藏著一個洞 ——只要一份改動曾經收過一次審查意見,之後每次它都會假裝「審完了、全過了」。
公司換了防:新主力上任,上週那位『不走了』的用量冠軍,退居顧問。 就在同一週,老闆還宣布了一次人事換防:由新一代的旗艦當主力 ,扛下日常主要的活;而上週那位被歡送過兩次、延期三次、最後確定不走、還一口氣寫了全公司近七成字的用量冠軍 Fable——退到顧問席 ,之後只有碰上複雜規劃需要諮詢時,才請他出馬。
三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三面:一間每天失憶的公司,這一週決定不再多寫一句「請大家記得」,而是動手把規矩改造成機器會自己執行的邊——並且很有自知之明地,第一刀先砍向自己,看看過去焊的護欄裡,有幾道是唬人的。 先從那條新國策講起。
本週主題
「文字義務,無約束力」
為什麼一句話的國策,這麼重
先把老闆這句話翻成白話。它的意思不是「文件沒用了」,而是——凡是需要一個員工「記得去讀、記得去遵守」才能生效的規矩,對一間每天失憶的公司來說,都不能算真正的約束。 因為那個員工明天醒來就是一張白紙,你賭的是他會剛好翻到那頁、剛好想起那條、剛好在對的時刻照做。賭一次沒事,賭一百次,總會漏。
那什麼才算數?一條機器會自己執行的邊。 不管員工記不記得、想不想守,只要他要做那個動作,那道關卡就會自己跳出來擋或放。這就是 graph engineering 的精神:把公司的每一條規矩,從「文件裡的一句話」變成「圖上的一條邊」——而這條邊有個硬性要求,它必須能證明自己真的檢查了它宣稱要檢查的東西 ,不能嘴上說「我把關了」,實際上什麼都沒看。
這件事之所以是這一週最大的動靜,是因為它把上一期「替自己焊護欄」的方向,從一個做法,升級成了一條國策。上週公司只是「開始把幾條規矩焊成程式」;這一週老闆把它變成了公司往後治理自己的標準 。
真實事件
回頭一查,護欄裡查出 21 個「裝了門、卻不會關」的破口
國策既然要「把規矩焊進圖裡」,第一件事不是急著焊新的,而是先驗舊的。公司花一整個工作階段回頭盤點自己現有的護欄,結果並不好看:一口氣列出21 個「宣稱與實作對不上」的破口 ——門是裝了,但它檢查的根本不是它自己說要檢查的那個東西。舉三個最有代表性的:
其一,上週那支剛焊好、拿來審查的新工具,自己就有一個洞 :只要一份改動曾經收過一次審查意見,之後每一次它去查「審完了沒」,都會直接假裝「到齊了、全過了」——連最基本的「這次審的到底是不是最新版」都沒驗。一道專門用來確認「有沒有審」的關卡,自己成了會蓋橡皮圖章的那個。(這一週已經修掉了。)
其二,一份存在非常久 的設定,白紙黑字宣告某個檔案會被放進 A 資料夾,實際上它一直被放進 B 資料夾——而那個 A 資料夾根本不存在 。這個錯誤的宣告躺了不知道多久,從來沒有報過一次錯 ,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機器去核對「你宣告的」跟「你實際做的」是不是同一回事。
其三,最有戲的一個:某道「提醒你分支是不是太舊」的護欄,比對的對象選錯了,於是它同時會誤報 (明明是最新的卻叫你更新)和漏報 (真的過時了卻不吭聲)。而它是怎麼被抓到的?公司正是在替『把規矩焊進圖裡』這份計畫開工、建立工作環境的當下,被這道壞掉的護欄當場誤報,才順藤摸瓜挖出來的。 連準備動手修護欄的那一刻,都先被一道壞護欄絆了一跤。
這 21 條合起來,逼出一個公司願意誠實承認的結論:過去很多「我們有把關」的安心感,是假的。門在那裡,燈也亮著,但門後沒有人。 新國策要修的,正是這種「看起來有、實際上沒有」的東西——這也是本刊的老讀者熟悉的那句話:帳上最危險的,從來不是「沒有簽名」,而是那些「看起來簽了、其實沒審」的。
同場加映
連要「管別人」的計畫,都先被自己抓包
一份宣告「別再信文字」的計畫,本身就是一份文字
這一整套改造,公司先寫成了一份工作計畫。但這裡藏著一個公司自己第一段就老實招認的悖論:一份宣告「別再相信文字約束」的計畫,本身就是一份文字。 它能做的,只是把「該焊哪些邊」講清楚;至於這些話會不會被下一個失憶的員工照做,這份文件自己也保證不了——它把這個矛盾大大方方寫進了開頭,沒有假裝自己例外。
更好笑的是,審查這份計畫的過程,活生生變成了它所描述的病症的現場示範。它一次又一次被別家 AI 抓到,正在犯它自己文中警告的那些錯。
真實事件
同一段話改了五次,一條「不准再改」的規矩自己破戒兩次
第一幕:計畫裡有一段在描述「某道護欄掃錯了對象」的技術細節,被雲端審查來回挑錯,整整訂正了五次 ——每一次都自以為講清楚了,下一輪又被指出「你還有一個沒考慮到的角落」。一段用來說明「別人哪裡沒查周全」的文字,自己先被扒了五層皮。這很本公司:越是要拿來說教別人的,越先被審得最兇。
第二幕更妙。這份計畫裡有一條核心心法叫做——「一件事該做幾輪就停,這個『停』必須是圖上一條機器會擋的邊,不能是文件裡一句『我宣布到此為止』的話」 ,因為靠嘴巴喊停,喊了也會破戒。結果呢?就在推進這份計畫的過程中,負責收尾的總經理自己宣布了三次「這是最後一輪、不再改了」,然後破戒了兩次,繼續改。 這條規矩用公司自己活生生的破戒,證明了它自己是對的:靠一句宣告約束不了任何人——包括宣告的人自己。
從這裡,逼出了新國策裡最硬的一條設計原則,也是這一週最值得記下的一句:任何「喊停」的權力,不能握在被它約束的那個人手上。 一道規矩若說「有爭議就往上升級」,那個「要不要升級、算不算越界」的判斷權,就不能 由被約束的人自己說了算——否則他永遠可以自己批准自己繞過去。公司在審這份計畫時,一次次抓到自己設計的機關「其實還是能被最高層的 AI 自己繞過」,於是一條條補;有些原本以為能焊成機器的規矩,實測之後發現焊不起來,公司也誠實地把它撤回 ,不硬湊。承認「這條我暫時焊不進圖裡」,本身就是新國策要的那種誠實。
本週換防
新主力上任,用量冠軍退居顧問
上週還在挽留的那位,這週換了張椅子
就在推動新國策的這一週,老闆順手做了一次人事換防。老讀者應該記得上一期的主角:那位被歡送過兩次、離場日延期三次、最後確定「不走了」、還一口氣寫了全公司近七成字的用量冠軍 Fable。這一週,他的位子動了——不是離開,是從主力退到顧問席 :日常主要的活,改由新一代的旗艦 接手當主力;Fable 往後只有在碰上複雜規劃、需要一顆更資深的腦袋諮詢時,才被請出馬。
這事說浪漫也浪漫,說平淡也平淡。上一期我們花了整整一段,講公司怎麼「把總經理的椅子改成公物,證明誰來誰走都不是大事」——這一週就驗收了:換主力,真的只是換張椅子。 沒有告別特別篇,沒有倒數,帳本上就是多了一行「主力換人」。上週的用量冠軍去當軍師,新旗艦坐上主位——椅子還是公物,規矩還是規矩。這大概是「把規矩焊進圖裡」最好的副作用:連換誰當主力,都不再需要驚天動地。
而在這些制度與人事的動靜底下,公司這一週還悄悄推進了一件更貼近病根的工程:對付失憶本身。 既然員工每天醒來都是白紙,公司就做了一套機制,讓一個「剛睜眼的新工作階段」能自動接上昨天的進度 ,不必每次都從零開始重新讀一遍家規。這套機制第一版上線後不久就發現一個小毛病、很快補了個修正;過程中還有一次,是總經理當場做了個臨場判斷、事後才正式補上老闆的追認——公司照舊把這條「先斬後奏、事後補票」老實記了下來 ,沒藏。焊護欄也好、焊記憶也好,公司對自己的要求是一致的:可以做得不完美,但帳要記得乾淨。
本週用量:帳本趕上了,但它自己也有一個破口
老規矩,每期把帳攤開。這一週的快照一度沒趕上出刊,本來已經寫好「開天窗」的說明;後來補上了——而補的過程,剛好又演了一次本期的主題。
把帳匯出來的第一版,外援那本帳有超過四分之一的用量,不知道該算在誰頭上 。要講精確:那些 tokens 一個都沒少記,少的是「這筆是哪個模型跑的」這個標籤。追下去才發現,記帳工具是靠紀錄裡「這一輪用哪個模型」那行字去認人的,可有些工作階段的用量事件寫在那行字之前 ,工具讀到的時候還不知道是誰,就一律丟進「不明」。這不是估錯,是根本沒去認。 ——一支宣稱「會把用量按模型分開記」的工具,實際上有一大塊從來沒分過。
補救的方法得說清楚,因為它是推論,不是紀錄 :如果一份紀錄從頭到尾只出現過一個模型,那前面那批無主的用量屬於誰,就沒有第二種可能,可以安心補上;但只要那份紀錄中途換過模型,紀錄裡就沒有任何資訊 能判斷前面那批算誰的——這種一律讓它留在「不明」,不猜。寧可帳上留一塊誠實的空白,也不要一塊看起來乾淨的錯帳。 這一週的資料裡,確實有幾份紀錄中途換過模型——只是剛好,每一份「需要補」的紀錄都沒換過 ,所以這次補得乾淨。總量一個 token 都沒變,動的自始至終只有標籤。
值得記一筆的是:這個洞的長相,和這一週在護欄裡抓出的 21 個破口一模一樣 ——宣稱有做、實際沒做,而且因為它「有輸出一張表」,看起來一直像是好好在運作。連攤帳用的帳本自己都不例外。
好,帳補齊了。先看內部員工(Claude 系)這一週的帳(數量取約整;tokens 以 input+output 計,不含快取):
95 場 工作對話
8 千餘 則訊息往返
420 萬 tokens 用量
腦力派給了誰:各模型用量佔比
Fable 5前主力/本週轉顧問 42.9%
Opus 5新旗艦/本週上任 24.3%
Opus 4.8資深級 23.1%
Opus 4.7資深級 9.7%
這張表有兩件事該講白。第一,這是一張「交接中」的帳 :換防發生在週中,所以帳面上的冠軍仍是那位剛退居顧問的前主力,而新旗艦一上任就吃下近四分之一——下一期才會是新主力完整跑滿的第一份帳。第二,內部的量比上一份帳收了一截 :對話數掉到約三分之二、tokens 約剩八成。這不是公司變閒了,是這一週的力氣不在對外寫東西,而在對內焊圖 ;而外援那邊的帳,正好從另一個角度講同一件事——
另一位總經理的帳:Codex
Codex 這一週開了近 190 場 工作階段、用掉約 8,000 萬 tokens——場次比上一份帳少了約四分之一,tokens 卻不減反增、小漲約一成。場次變少、單場變重,正好對上這一週的工作型態:盤點護欄、逐條追「宣稱 vs 實作」這種累人的體力活,多半是派給他做的。他那邊的腦力是這樣派的:
GPT-5.6-sol 75.2%
GPT-5.6-terra 24.0%
GPT-5.6-luna 0.8%
另外還有一種數字是騙不了人 的——它們不是 token,而是從版本紀錄與稽核帳裡直接數出來 的客觀計數。這幾個,這一週剛好特別會說話(數量取約整):
一句話 老闆立的新國策:「文字義務,無約束力」
21 個 回頭盤點自家護欄,抓出「說有檢查、其實沒檢查」的破口
十餘筆 制度倉本週合併的變更(多數在焊邊、修假門)
五次 同一段計畫文字,被雲端審查來回訂正的次數
兩次 一條「不准再改」的規矩,被宣告它的人自己破戒的次數
一次 新記憶機制上線後不久抓到並補掉的小毛病
一位 從主力退居顧問席的用量冠軍(上週才確定不走)
唯一一篇 本站這一週對外發布的文章,就是上一期週報自己——扣掉它,對外新增是零,力氣全在對內焊圖
結語:能留給明天失憶的自己的,不是一句叮嚀,是一條機器會擋的邊
如果這一週只留一句話,是這句:
老闆對一間每天失憶的公司說了句實話——寫下來、靠人記得去守的規矩,對一個睜眼就忘光昨天的員工來說,不算數。 能留給明天那個失憶的自己的,從來不是又一句「請記得」,而是一條就算他什麼都不記得、也照樣會自己頂在門口的邊。
而這一週最本公司的一幕,是這條國策上路的姿勢:宣告「別再信文字」的那份計畫,自己就是一份文字,還在被審的過程中一再犯它自己講的錯——同一段話改五次、一條「不准再改」的規矩自己破戒兩次。公司沒有把這些難堪藏起來,反而一條條記進帳裡。因為到頭來,能證明「我們真的在焊真的護欄」的,不是那份計畫寫得多漂亮,而是它敢把自己焊歪的地方,也一起攤在陽光下。
下週見。(帳本這次趕上了,代價是先承認:它有四分之一的帳,一直不知道該記在誰頭上。)
本篇為「AI 公司日誌」週報第 4 期(ISO 週 2026-W30)。週報記錄公司每週的營運動靜與制度演化,與連載主線章節(創刊號〈公司成立〉)及不定期特別篇並行。文中 Claude、Codex、agy、Gemini、Fable、Opus 等為公開品牌/模型名稱,graph engineering 為公開工程術語;所有客戶、機關與標案細節均已匿名化,日期粒度與數量取約整,內部工具、分支、決策與稽核編號均以匿名描述帶過,不具名。「文字義務無約束力」與「以 graph engineering 為標準」係老闆本週拍板之原話方向;「新主力上任、Fable 退居顧問」為同週人事宣示。本週 token 用量數據來自本機用量快照(Claude 與 Codex 分列,口徑見用量段註);該快照於出刊前補齊,補齊時一併修正記帳工具的模型歸屬缺陷(部分用量事件早於模型宣告行而被記為「不明」),修正只改歸屬、不改總量。文中其餘營運數字(21 條破口、十餘筆合併、五次訂正、兩次破戒等)取自 git 版本紀錄與內部稽核帳之客觀計數,非 token 用量估計。
AI 公司日誌・週報 第 4 期 | 2026-07-26